知青宿舍的土墙上原本就有好几条裂缝,风灌进来呜呜地响,冷得几个人挤在一起都暖和不过来。王大宝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团旧报纸和泥巴,把最宽的几条缝塞住了,但风还是能从更细的缝隙里钻进来,煤油灯的火苗整夜整夜地跳,像是冷得在发抖。
棒梗手上的冻疮就是这时候长起来的。
先是右手食指指节上起了一个红肿的小疙瘩,痒得钻心,他挠了挠,第二天就变成了两个,第三天就蔓延到了整只手——手指头肿得跟小红萝卜似的,手背上的皮肤绷得亮晶晶的,一碰就疼,不碰又痒。
丁秋楠给的冻疮膏早就分完了,他不好意思跟别人要回来,每天晚上只能把手放在被窝里焐着。
十二月,雪开始一场接一场地下。雪片不大,但密,密密匝匝地从天上倒下来,一下就是一整天。东山坡的梯田工地封了——冻土硬得镐头砸下去只有一个白点,根本挖不动。梯田修不了,但活不会停。
耿大队长让男知青跟着队里去后山打柴,女知青留在村里编荆条筐、搓麻绳、修补农具。
冬天打柴是棒梗到东花园以后干过的最苦的活,每天天不亮就上山,一人一把柴刀一根扁担两根麻绳,要在山沟里钻一整天,砍够了柴再挑回来。
山上的雪没过脚脖子,踩下去咯吱咯吱地响,荆条和灌木枝上都挂了冰溜子,柴刀砍上去冰碴子四溅,打在人脸上生疼。
棒梗砍了没几天,手上冻疮破了好几个口子,柴刀柄上糊了一层冻干了的血痂。
他没有药,也没有纱布,只能用破布条缠一缠继续砍,有两次砍着砍着刀滑了一下差点剁到自己小腿上,吓得他后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