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多久,”棒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先把今天过好再说。”
赵红梅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那表情有点像在车间里看见一个学徒抡镐的姿势还不错。“行啊,你小子来这几天成熟了不少。”
她转身朝知青宿舍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扔下一句,“明天上工别迟到——你要是再睡过头,我可不会让大宝叫你。”
棒梗站在老榆树下看着她走远,忽然觉得这个女的是他在东花园大队认识的第四个人——第一个是教他抡镐的老农民,第二个是借他信纸的陈学文,第三个是邮电所那个看似冷漠其实热心肠的老头,第四个就是这个动不动就要拍桌子吵架的赵红梅。
这些人跟他以前在胡同里混的那些半大小子不一样,不偷废铁,不打群架,不会围着铁皮喇叭喊口号。他
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熬着,有的是看书,有的是骂人,有的是在手掌磨出茧子之后继续抡镐。他忽然明白了沈莫北和秦淮茹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下乡——不是要惩罚他,是要让他看看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活法。
回了宿舍他把省下来的半根蜡烛放在枕头底下,又把阎解旷给的那颗水果糖拿出来看了看。糖纸已经磨得褪了色,花蝴蝶的翅膀都模糊了。
他不知道阎解旷到山西了没有,也不知道刘光福在延安怎么样了。走的那天卡车上说好了写信,可到现在他也没收到他们的信。
也许他们的信也在路上,也许他们也正坐在煤油灯下咬着笔杆不知道该怎么写第一句。
东花园大队的冬天来得比棒梗预想的要早得多,十一月中旬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层铺在黄土地上,像是谁在上面撒了一层盐。但风大,从西伯利亚一路灌下来的北风没有任何遮挡地刮过黄土高原,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