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把木椅上。
他低头看了看——紫色的道袍,修长苍白的手指,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他认得这副躯壳,这是他活了漫长岁月后最常用的形态之一。
他环顾四周,灰蒙蒙的空间无边无际,与他方才破除的心魔劫幻境如出一辙。但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是被困者。
他是入侵者。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在身旁一探——果然,那里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啜了一口,温度刚好,是他喜欢的七分烫。
“服务还挺周到。”他自言自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在柳三变的识海里。
那个幻术师在窥探他心魔的同时,也被他反向锁定了位置。幻术是双向的,当柳三变将幻术触角探入他的意识深处时,他自己的识海也向墨尘敞开了大门。
而现在,墨尘正坐在这扇大门的正中央,喝着茶,等着主人回来。
没过多久,前方的灰色雾气开始涌动。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雾中——正是柳三变。
他显然刚刚从失控的幻境中挣脱出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眼神中带着惊疑不定。
当他看清坐在木椅上的青年时,整个人僵住了。
青年抬起眼,看向他,笑了笑:“柳道长,坐。”
柳三变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明明在自己的识海里,却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者。
青年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我说,你们这些玩幻术的,是不是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
柳三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什么毛病?”
青年竖起一根手指:“太喜欢窥探别人的心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柳三变面前。他比柳三变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你想用我的心魔来对付我,这想法本身没有错。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你窥探我的同时,也把你的心门打开了。”
柳三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个局就不是他在困住对方——而是对方在等他出手。
当他将幻术的触角探入那个孩子的意识深处时,他自己的意识也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实际上他才是猎物。
青年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木椅上,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低头啜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他:“现在,我们来聊聊你的心魔吧。”
柳三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青年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你生前屡试不第,考了六次,六次都落榜。你觉得自己才华横溢,但考官不识货。你觉得是时运不济,是朝政腐败,是科举制度有问题。你把这些理由翻来覆去地告诉自己,告诉了几百年——但你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