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拎着行李卷朝那孔窑洞走去。
草帘子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旱烟味、汗味和泥土味的暖烘烘的气流扑面而来。窑洞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墨水瓶做的煤油灯在炕沿上跳着火苗。炕上坐着两个人,年纪都在十七八岁上下,一个瘦高个,正盘着腿补一双胶鞋;另一个剃着板寸头,靠在炕墙上翻一本破破烂烂的连环画。两个人都穿着褪了色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发亮。
“哟,新来的?”补胶鞋的瘦高个抬头看见刘光福,放下手里的锥子,朝他招招手,“进来进来,把帘子放下来,别跑了热气。你叫什么?”
“刘光福。燕京来的。”
“燕京?”板寸头把连环画往炕上一扔,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看新兵蛋子的审视,“燕京城里的?哪片的?”
“南锣鼓巷。”
“南锣鼓巷!”板寸头眼睛一亮,“我去过!我爸以前在安定门那边拉排子车,小时候我跟他去过一回你们那片儿——胡同口那家卤煮可地道了,还开着吗?”
刘光福心里那股紧张劲儿被这句话冲淡了不少。他在炕沿上坐下来,把行李卷搁在脚边,开始跟两个老知青聊起来。
瘦高个叫周建国,板寸头叫马小军,都来了快两个月了。
“这么早?”福瞪大了眼睛,“这边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