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沈莫南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我同学前几天走了好几个,都是去东北的,走的时候哭成一片……棒梗去张家口,会不会也……”
“不会。”王美芬打断了她,把针线收了个尾,拿起改好的军大衣抖了抖,“你二哥说了,张家口那边虽然穷,但老乡老实,待知青也好,而且离燕京近,想回来能回来。棒梗那孩子虽然以前浑,但说到底根子不坏,只要到了那边好好干,日子会好起来的。”
沈莫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棒梗的通知下来没几天,阎解旷和刘光福的通知也前后脚到了。
阎解旷分到了山西忻州,刘光福分到了陕西延安。两个人拿到通知的时候表情截然不同——阎解旷皱着眉头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上面写的是不是自己的名字;刘光福则把通知往口袋里一揣,满不在乎地说了句“正好,出去闯闯”。
闫埠贵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阎解旷的那张通知,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喝。三大妈在旁边默默地往一个布袋里塞东西——棉衣、棉裤、手套、围巾、一双新纳的布鞋,还有一小包闫埠贵平时舍不得喝的茶叶。
“山西那地方,”闫埠贵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年轻时去过一回,山多,沟深,冬天比咱们这边冷,不过那边的人实在,不欺生,你去了以后手脚勤快点,别偷懒,人家自然待你好。”
阎解旷“嗯”了一声,低着头不吭声。,他平时在院子里话就不多,今天更是闷得像一块石头,是他妹妹阎解睇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半包水果糖塞进布袋里,小声说了句“哥,你留着路上吃”。那半包糖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买的,糖纸都磨花了。
阎解旷接过糖,在妹妹脑袋上使劲揉了一把,转过身去假装看墙上的年画。年画是去年贴的,边角都翘起来了,画上的胖娃娃抱着一条大红鲤鱼,笑得没心没肺。
刘光福家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分家后支离破碎的几兄弟难得凑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