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知道族里困难,但没想到已经困难到这个地步。
姬元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回单于,最多还能撑个半月二十天的时间。”
半月一过,族人断粮,牛马断草,矿坑里那些抡大锤的汉子,总不能空着肚子干活。
到时候别说打铁了,就连冬天都熬不过去。
铁勒古沉默了好一会儿,炭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一时之间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丹哈?”铁勒古忽然开口,叫的是贴身随侍的名字。
丹哈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板瘦削,跟铁勒古那扇门板似的粗壮身架站在一块儿,反差鲜明得像是硬凑的。
他跟在铁勒古身边年头不短了,太清楚自家单于的脾气了,发起火来能把王帐里的案几一刀劈成两半。
“奴在。”丹哈赶紧弯腰,额头几乎贴到膝盖,恭敬得大气都不敢喘。
铁勒古沉思片刻,沉声问道:“今年西丽部落还没来人吗?”
“是的,单于。”丹哈不敢抬头。
“怎么回事?”铁勒古眼神不善,那双半眯的小眼睛里透出的寒光,让帐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丹哈吓得趴伏在地,额头抵着地毯上的羊毛,声音直发颤:“回单于,奴派人去打听了,说是今年景况不好,可能要晚上些时日。”
“啪!”铁勒古一掌拍在矮案上,铜酒杯被震得跳起来,滚落在地,酒水洒了一地。
丹哈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大气不敢喘。
姬元也僵着身子,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自家单于就是个火药桶,自燃点低得离谱,属于不点自燃的那种。
这个时候,谁冒头谁倒霉,他可不想当那根点火的引线。
“西丽游,这是长本事了啊。”
铁勒古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
每年入冬前,西丽游都会派人带着车队来换兵器,雷打不动,几辈人传下来的老规矩从未断过,比草原上的季风还准时。
可今年已经过了好些天,还是人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