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说,他也记不清家乡长啥样了,只记得有个院子,院子里有棵枣树,枣子熟了的时候,他阿娘会拿竹竿打枣给他吃。
他在树底下兜着衣摆接,接得满头满脸都是叶子。
每每说起这些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都沉默了,谁也不再往下说。
上次,阿回能活着逃进北元山脉,身后只缀着两个追兵,也是因为阿呆暗中出了大力,替他引开了大半的追兵。
那天夜里,铁勒部落的追兵倾巢而出,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往阿回逃跑的方向追去。
阿呆偷摸在相反的方向点燃了马厩,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大半追兵被引回去救马。
剩下的人也没追上多远,全被阿呆提前布下的绊马索拦住了路。
阿回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回头看时,只看见远处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夜空,耳边全是马嘶声和叫骂声,就是听不见阿呆的声音。
阿回当时也问过阿呆,让他跟自己一起走。
两个人是好兄弟,怎么能只走一个?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阿呆却笑着掰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夜风把他的乱发吹得遮住了半张脸。
“阿回,你孤身一人,行动方便,没有拖累,我不一样,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
阿呆说这话时眼里有光,心里却像被人拿刀剜了一下。
他多想像阿回一样说走就走,可他不能。
那姑娘还在等着他,他要是跑了,她这辈子就毁了。
他宁肯自己死在草原上,也不能让她替他背一辈子的债。
推阿回那一把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阿回能跑出去,就算他被抓回去打个半死也值了。
“她不是奴隶,是部落里的普通牧民,她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偷偷跟我好,我要是这么跑了,她怎么办?她爹会把她嫁给别人,她会恨我一辈子的。”
阿呆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怕被旁人听见,又怕阿回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