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妙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宋钊,一字一句地说道:“富贵权势不过是过眼烟云,沾了血的钱财,烧手,昧了良心的官位,折寿。”
她说话时,眼前闪过宋长德当年得意的面孔。
他以为攀上二皇子府就是登天梯,殊不知那是条通鬼门关的独木桥,他自以为昂首阔步前途无量,她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你父亲这辈子费尽心机往上爬,到头来怎样?人躺在棺材里,罪名却一桩接一桩地被翻出来,死都死不安生,他欠下的债,到死也没还清。”
她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活着的时候她日日糟心,如今死了,她还要因为他担惊受怕。
一个人能让人替他操一辈子心,也算一种本事。
“阿娘不盼你封侯拜相,只盼你平平安安,清清白白。”
从宋钊考上功名那天起,她就想叮嘱这一句,做官可以,别学你爹。
可她一直忍着没说,怕伤了他们的父子情分。
如今宋长德自己把脸面丢光了,她倒不用再忍了。
胡妙看着宋钊,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男人立于天地间,担当二字最重,要么当初就别做亏心事,做了就要扛到底,承担该担的责,而不是藏着掖着,更不是把罪责推给旁人。”
她看着宋钊,这孩子眉眼像极了他爹,可心肠不能像。
她把他养这么大,最怕的就是他哪天一不留神学了宋长德那套,学了本事容易,学了心性可就晚了。
“宋长德这辈子最让人瞧不起的,不是好色,不是贪财,而是做了从来不认,认了从来不改,改了从来不改到底,总以为天底下就他最聪明,到头来把自己搞得不伦不类,进退不得。”
胡妙语气里终于带了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几句话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今天终于当着儿子的面倒了出来。
说完之后,胸口那口憋了半辈子的浊气,总算是吐了出去。
胡妙这一句话,很显然是意有所指。
宋钊听了,心中不由一紧,母亲这是知道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