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井下累得睁不开眼的时候、和工友们分吃一袋馒头的时候、矿难发生那天在井口等着被困的兄弟们上来的时候——这台支架曾经撑起过他整个矿业生涯的顶板,而现在,它安静地躺在这里,等着被回炉熔成新的钢材。
“老伙计,”黄大彪对着支架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撑了我大半辈子。以后不用你撑了。我儿子造出来的钻机,比你聪明,比你能干,还不用人下井。你在炉子里好好待着,出来之后变成钢板,做成新机器的外壳。咱们不挖煤了,咱们造设备。造出来的设备卖到全国,告诉所有人——这是河岳人造的。这是关了煤窑的河岳人造的。”
他拍了拍支架最后一下,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厂房。身后那台锈迹斑斑的液压支架在夕阳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在和一个时代告别。
四月下旬,盛京正式批复了河岳与深市联合提交的《关于将“清源”资源监管系统纳入国家资源型产业数字化转型试点的请示》。
批复意见明确表示,同意在河岳开展“清源”系统二期试点,试点范围从煤炭扩展至有色金属、稀土和建筑用砂三大领域。试点经验成熟后,由发改委牵头在全国推广。同时,批复还特别指出,河岳省在资源型地区转型发展方面“探索出了一条具有推广价值的制度化路径”,要求河岳省委省政府认真总结经验,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制度性成果。
收到批复的当天下午,李东沐在省委常委会上全文宣读了这份文件。
会议室里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一片长久的沉默。
这份沉默不是冷淡,而是所有人都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裹住了。
从去年冬天七号井坍塌的那个下午到现在,在座的每一位常委都经历了太多太多——陶向明在寿宴上的阴冷面孔,孙立德被带走时空出来的那把椅子,韩维民在境外被抓获时那份长达百页的口供,贺振国在谈话室里摘下眼镜擦泪的那个瞬间,以及无数个深夜里这间会议室里激烈的争论、艰难的抉择、咬紧牙关的表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