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页

走廊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像个弃置不用的布景。蔡斯拉响了火警警报,推开通往楼梯的门,快步往下跑。货车就在伯尼说的地方,门没锁,油箱是满的。出口的门栅关着,三个警卫举起手,示意他停车,蔡斯踩下油门,继续加速,警卫们像吓坏的野鸭一样四散躲开,冲对讲机喊叫着什么。小货车撞断了闸门,冲进外面行将消失的冬季阳光之中。

第15章

向北,蔡斯想,很好,但是去多远?

他的第一反应是在杂物箱里找线索,就像寻宝游戏,用于逃脱的交通工具总会附上关于接头人或者碰头地点的指示,但又不能过于明显,需要瞒过搜查。杂物箱里放着一副墨镜和一堆乱糟糟的加油站收据,蔡斯已经仔细翻过了,收据只是收据,没有什么特殊标记。压在最下面的是一张快餐厅打折券,承诺购买一个加大卷饼套餐可折价五美元。有人用铅笔在餐厅地址下面划了一条线,又擦掉了,留下一道不太明显的凹痕。这就是了,蔡斯折起这张花花绿绿的小纸片,塞进裤袋里,第二块面包屑。

夕阳缓慢坠入地平线,暮色像滴在纸上的墨水一样泅开。他打开车载收音机,里面只有静电噪声。车像是开在一个逐渐合拢的虫蛹里,和外面的一切中断了联系。蔡斯瞥了一眼副驾驶座,像是指望那里会有人似的。阿德里安肯定落在同一个蛛网里,他们在昂布瓦兹空军基地被押上同一架运输机。有那么几秒钟蔡斯认真地考虑掉头回去,闯进兰利的办公大楼,搜索每一个角落,向每一个胆敢挡路的人开枪。

“不。”蔡斯大声对挡风玻璃说,好像这样才能驱散这些疯狂的想法。

一辆黑色汽车幽灵一般在后视镜里出现,加速超过了蔡斯,不远不近地挡在前面。一辆suv补了上来,和黑色轿车一起把货车卡在中间。没有人用机枪扫射他,意味着“猎狗”们还抱着活捉蔡斯的想法。前方右侧有一条养护中的匝道,通往穿河而过的隧道。臃肿的小货车猛地拐了个弯,撞飞了形同虚设的警告牌,颠簸着碾过布满坑洞的路面。枪声响起,后排座位的车窗被击碎了,玻璃飞溅。小货车冲进隧道,子弹击打金属车身的声音骤然停止。隧道另一端是尘土飞扬的无名水泥路,两旁都是些垂头丧气的平房,外墙油漆剥落,凌乱不堪的院子里堆着建筑废料。货车在路口略为减速,消失在一家自助洗车店里。大约三分钟之后,一辆洗刷得闪闪发亮的红色越野车开了出来,向北疾驰而去。

货车始终没有再出现,短短十分钟后,当举着枪的便衣探员冲进这个散发着抛光蜡气味的地方时,赫然发现目标车辆就停在内院一角,空无一人。除了一个昏迷不醒的收银员和一沓毫无用处的加油站收据之外,探员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

副局长马库斯·哈迪面无表情地挂上电话。

梅西耶陷在办公室靠窗的沙发里,垂着头,把冰袋按在额头上。他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中情局的海报明星了,脸颊肿胀,衣领和袖口都沾着血迹。装着“海钓”项目纸质档案的帆布袋扔在桌子上,敞开着。哈迪拿起最上面的一份,随手翻了翻:“你告诉我它们已经被销毁了。”

“我是准备这么做的,还没来得及。”

哈迪没有看梅西耶,抽出另一份档案,慢条斯理地读起来。当他这么做的时候,看起来更像个苛刻的物理学教授,而不是情报处负责人。梅西耶放下冰袋,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皮鞋。秘书打内线电话进来,问哈迪是否能听鉴证科打来的电话,副局长简短地回答“不,让他们等”,然后继续翻页,仿佛这份过期的旧档案突然变成了优先级最高的机密文件。

“我从没打算留下它们。”梅西耶虚弱地辩解,也许是急于打破沉默,“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你当然是了,阿拉伯人给了你多少钱,五十万?七十万?”

“我又不是唯一一个从中得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