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冒昧,深夜打扰殿下清静,还望殿下恕罪。”汤和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老迈之气。
“信国公言重了,快快请坐。”朱橚连忙将他让进屋内,屏退了左右。
汤和并未坐下,只是目光复杂地打量着朱橚,半晌,才缓缓开口:“殿下即将就藩,老臣本不该多言。只是……只是想起一些旧事,心中难安,特来啰嗦几句,殿下姑妄听之。”
朱橚心中一动,恭敬道:“信国公请讲,橚儿洗耳恭听。”
汤和叹了口气,目光似乎透过朱橚,看到了很远的地方:“老臣年轻时,追随陛下起兵,历经百战,见过太多的生死,也见过太多的人心叵测。这世上,最难看透的,便是人心,最难把握的,便是分寸。”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道:“殿下仁孝聪慧,尤精医道,此乃苍生之福。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事,看得太透,做得太好,有时……未必是福。”
朱橚的心脏猛地一跳!汤和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他是在暗示什么?是指自己救治太子之事引起了猜忌?还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汤和看着他骤变的脸色,缓缓摇了摇头:“殿下不必多想,老臣只是人老了,爱胡思乱想,说些昏话罢了。只是希望殿下记住,此去开封,山高水长。悬壶济世固然是好,但首先,要护得自身周全。有些浑水,能不蹚,便不要蹚。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说完这番云山雾罩却又惊心动魄的话,汤和不再多留,躬身一礼:“夜深了,老臣告退。殿下……保重。”
他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留下朱橚一人在灯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汤和绝不会无故前来!他必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度的危险,才会冒着干系,前来说出这番近乎警告的“昏话”!
是什么浑水?是什么事情?
是指朝中太子与藩王之间微妙的平衡?是指父皇那深不可测的猜忌之心?还是指……北方那位四哥日益显露的野心?
朱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原本以为,离开金陵便能暂时避开风暴中心,但现在看来,开封或许并非避风港,而是另一个更加复杂的战场的前线!
汤和的警告,如同一声沉重的暮鼓,敲响在他离弦的前夜。
窗外,夜雨敲窗,淅淅沥沥,仿佛无穷无尽。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一次,他即将主动驶入那风暴之中。
(第五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