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且凛然:“末将遵命!必令钟、丁二位将军全力施为!”
项羽的目光再次转向范增,那燃烧的重瞳深处,掠过一丝罕见的、属于政治家的冰冷算计:“至于英布……”
他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淬了寒冰,“此獠拥兵自重,阳奉阴违,抗命不遵,其心可诛!寡人岂能容他!”
他大步走向案几,抓起一支笔,铺开帛书,笔走龙蛇,力透纸背。苑内只闻笔锋划过帛面的沙沙声,以及项羽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话语:
“寡人亲修一书!遣心腹使者,八百里加急,直送九江王府!”他笔下不停,字字如刀,“召九江王英布,即刻启程,回彭城述职!面陈北伐齐地未果之由,并奏报九江军政要务!寡人……在彭城等他!”
最后一句“在彭城等他”,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机。这已不是征召,而是不容拒绝的王命,是试探,更是陷阱。英布若来,生死难料;若不来,便是坐实反叛!
项羽写完,将笔重重一掷,拿起帛书,吹干墨迹,递给龙且:“选最得力之人,即刻出发!务必将此信,亲手交到英布面前!寡人要看看,他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诺!”龙且双手接过帛书,如同接过千斤重担。
项羽这才转向范增,虽仍有被掣肘的郁怒,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亚父,如此安排,可暂解‘肘腋之患’之忧?待寡人稳住后方,剪除内奸,再亲提大军,碾碎荥阳,亦不为迟!”
他终究是听了进去,选择了先稳固根基,再图致命一击。虽然对荥阳的攻势依旧猛烈,但他本人坐镇中枢,应对后方变局的策略已然形成。
范增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脸上的灰败之色稍褪。他深深一揖,声音带着疲惫却真切的欣慰:“大王明断!此策老成谋国,先固根本,再图进取,乃上上之选!老臣……拜服!”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项羽的妥协虽不完全,但已是巨大转机。
虞瑶靠在紫苏身上,看着项羽最终采纳了范增的核心谏言,心中紧绷的弦也稍稍松弛。
她望向项羽,眼中既有对他能听进逆耳忠言的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英布接到那封杀气腾腾的“述职令”,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龙睛未宁”的阴影,似乎只是从荥阳暂时移开,却更深地笼罩在了九江的方向。
项羽最后扫了一眼地上的英布竹简,眼中寒光一闪,大步流星地踏出了虞心苑。苑内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只是那流动中,夹杂着荥阳方向传来的隐约喊杀声,以及指向九江的、无声却更加致命的惊雷。
范增望着项羽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龙且手中那封即将送往九江的帛书,疲惫的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危机暂时转移,但风暴……远未平息。
他转向虞瑶,这次的眼神少了些忌惮,多了些深沉的探究,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火候……未到啊……” 他喃喃自语,拄着鸠杖,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