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
「灵族族长。」周惟说。他走到封口前面,把手掌贴上去,闭眼感受了一会儿,又睁开。「这层封是她封的。封的不是咱们——是里面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信号。」周惟说,「这层封底下有一道信号。很弱,但一直在往外发。族长的封,是拿自己的骨和命糊上去的,就为了不让那道信号发出去。」
李玄霄把骨片从袖子里拿出来。骨白封面上那些轮辐线条,在骨片靠近的时候,一根一根地亮起来。像十二万年前就等在黑里的灯。骨片贴上封面,扇骨一样的线条往两边退,露出一条缝。
「她连钥匙都留好了。」雾在最后面说,「封是自己人的,钥匙也是自己人的。她什么都算到了——除了她自己没能走到这一步。」
「进去。」
封口后面是上古战场。
李玄霄在战场上站了很久。
不是尸山血海。是安静的。静得像被时间整个冻住了。地上散着断掉的兵器,有龙骨的,有灵脉凝的,有血魔那种暗红色的角,还有银白色的、完全认不出材质的机械残骸。残骸的断面很新,像昨天才断的——但表面那层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十二万年的灰。
雾在残骸中间走了一圈。他用骨手翻了翻一截断掉的银白机械臂,又翻了翻半块龙鳞,最后在战场边缘一块石碑前面停住了。石碑上刻着帝国文,一行一行,工整得像机器打出来的。雾的火苗沿着文字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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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日志。」他说,「TY-001,第七轮观测。四族样本稳定,灵族样本出现异变。异变方向:灵魂编码。建议:本轮结束后全量回收。」
「第七轮。」
「这碑立在十二万年前。」雾说,「也就是说,至少在十二万年前,帝国就已经把灵族标成异变了。族长不是不知道——她知道。她封住那艘船的信号,不是怕帝国来,是怕帝国知道得更多。」
「她知道多少。」
「她知道纺车不能停。」雾说,「所以她把族里最后一条命,留在了纺车的轮辐上。」
战场的中央,斜插着一艘船。
不大。比他们在天渊见过的任何船都小,通体银白,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船身断成两截,前段埋在地里,后段翘起来,像一条被拦腰斩断的鱼。翘起来的那截船尾上,有一盏灯。
灯是绿的。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灯塔。」弦华说。
「还在发信号。」
「还在发。」周惟走过去,蹲在灯下面,「这盏灯一直在发。发了十二万年。发的内容很简单——一个坐标。天渊的坐标。」
「天意不是把它盖住了吗。」
「天意盖的是自己。」周惟说,「它盖不住这艘船。船不是它的。是帝国的。」
「帝国知道天渊在这。」
「一直知道。」周惟站起来,「灯塔的信号从来没断过。回收舰队不是被天意的信号引来的——它本来就在路上。天意当年把核心藏进太阳,不是为了骗帝国,是为了骗自己:假装信号还没发出去,假装还有时间。」
雾在船舱里翻了一阵,翻出一块巴掌大的银白残片。残片上刻着两行字。一行是帝国文,一行是灵族文。帝国文那行,雾认不全。灵族文那行,弦华的拂尘丝扫过去,翻译出来五个字:
「不要信舰队。」
「谁写的。」
「不知道。」弦华说,「但写这行字的人,用的是什么兵器,拂尘认出来了——是灵族的织命梭。」
船舱最深处,有一具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