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地虽朴,乃生民之本,衣食之源,立国之基。”
“年少求学,若连一衫一饭来之不易尚且不知,连躬耕之力、滋养之恩尚且不敬……”
她顿了顿,那嘶哑的声线里仿佛凝结了无数寒夜的冷冽与劳作的风霜,重重地砸在赵文瑞的心上:
“——又何以能真正敬畏那字里行间的学问,理解那圣贤笔墨中的民生疾苦与天下大道?”
“不敬衣衫者,何以敬学问?”
话音落下,李青禾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那僵立当场的赵文瑞一眼,转身,迈着与来时一般无二的、沉稳而略显蹒跚的步伐,沿着来路,缓缓离去。那枯槁的背影,在书院古柏苍劲的枝影映衬下,竟显得异常高大而坚韧。
赵文瑞捧着那件失而复得、却已截然不同的蓝衫,呆呆地立在原地,脸上青红交错。那妇人的话语,那句“不敬衣衫者,何以敬学问”,如同暮鼓晨钟,在他耳边反复轰鸣。他低头看着袖口上那道细密的针脚,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羞愧”的情绪,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塘埂方向。 晨雾未散。 那个沉默如礁石的身影…… 不知何时已立于书院对面的街角。 浑浊的目光…… 穿过稀薄的雾气, 落在那古柏下捧着衣衫、怔然不动的蓝色身影上, 又追随着那个逐渐远去的枯槁背影。
枯槁的嘴唇…… 极其艰难地…… 翕动了一下。 一个低哑的、仿佛也浸透了皂荚清气与缝补韧劲的声响, 缓缓地吐出:
“……衫——……” 声音顿了顿, 似在衡量这一洗一补之间所承载的重量。 “…——破——…” “…——道——…” 下颌极其缓慢地、 带着一种对劳动尊严与学问根基之关联的深刻洞见, 向下一点。 “…——实——!”
“衫破道实——!!!”
声音落下。 他身影融入消散的晨雾与初升的日光。 书院内, 钟声悠悠响起。 赵文瑞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蓝衫, 那细密的针脚硌着他的掌心。 一堂无声的课, 已随着那—— ……洗——……净——……补——……缀——……的——……痕——……迹——……,……深——……深——……刻——……入——……他——……的——……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