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连生父亲是五八年病逝的农技员,死前攥着一包未命名的麦种。队志里只记:“赵守业同志因公殉职”,没写怎么殉的。
当晚,赵连生翻出父亲遗物箱。除了一本边角卷曲的《作物栽培学》,还有个牛皮纸信封,封口蜡封完好。他犹豫良久,用煤油灯焰小心烘软蜡粒——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小撮金褐色麦粒,和一张药房收据:1958年3月10日,购“氯丙嗪注射液”两支。
他浑身发冷。氯丙嗪?那是镇静剂。父亲从未精神失常。
次日,他借送鸡蛋去卫生所,问赤脚医生。老人推了推眼镜:“你爸啊……那两天总跑林场,说要找‘能抗倒伏的野麦’。回来就发烧,胡话不断,喊‘别埋种子,风在等它’……”
赵连生冲进林场旧址。枯草深处,他扒开冻土,挖出一只铁皮饼干盒。盒底压着三张照片:父亲蹲在麦田,身旁站着穿蓝布衫的年轻女子;同一片田,麦浪翻涌,女子高举一束沉甸甸的麦穗;最后一张,女子独自立于田埂,手中纸鸢线轴空转,线已断。
背面统一写着:“暖春计划·第7次试种记录。”
第四章:断线
林晚被调离的消息,是傍晚广播里念的。赵连生攥着那三张照片冲进小学。教室空了,黑板擦得发白,唯独角落粉笔字未抹:“光合作用,是叶子在呼吸春天。”
他追到村口石桥。林晚背着褪色帆布包,正把一叠手抄讲义塞进桥洞石缝。“给后来的孩子。”她说,“别告诉他们是谁写的。”
“你认识我父亲?”他声音发哑。
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他教我认麦芒方向。说风从东南来时,麦子弯腰的角度,就是春天签字的笔迹。”
她翻开一页,是密密麻麻的观测笔记,日期止于1958年3月12日。最后一条写着:“林晚发现崖柏旁野生麦,穗短而密,茎韧如筋。取种三十粒。今日风暖,纸鸢飞得最高。连生在坡上追它,摔破膝盖,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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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连生猛地抬头:“你是我爸的学生?”
“也是他的助手,更是……未婚妻。”她平静道,“他死前两天,把‘暖春麦’种子交给我,让我藏好。可第三天,工作组查抄‘反动科研材料’,我藏种子的瓦罐被打碎……只剩三粒,混在泥里,我抠出来,藏进胶片盒夹层。”
她指向远处山梁:“你爸不是病死的。他为护住最后三粒种,在雪夜徒步二十里送种去县农科所,半路跌进冰窟。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湿透的纸包。”
赵连生没哭。他解下自己脖子上的蓝布巾——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轻轻系在林晚腕上。布巾一角,绣着极小的鸢形针脚。
第五章: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