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望着她轻巧地跑开,从春婵手中接过杯子,一摸杯壁觉着差不多了,便大喇喇地往他嘴边递。他就怕自己呛完了葡萄再接着呛这杯茶水,那可就令人崩溃了,故说什么也不肯由着她喂,半争抢半示弱地把杯子从她手中要了过来,仰首大口大口地灌起了水。
水并没有将他的咳嗽缓解太多,但他基本能忍着不在她面前剧咳了。他一搁下瓷杯,嬿婉就将方才洗净的剩余几个葡萄递给他,骇得他连忙摆手往边上窜:“奴才都被这玩意儿呛没了半条命,您饶了奴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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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揣兜里,下了值再吃,葡萄又不会伤人。”好端端的又成奴才了,兴许是傻了,她窃窃地笑着,将手心的葡萄一掂。
“谁说葡萄不会伤人了?奴才刚刚就被它揍了喉咙!”他话说得急,且还在使劲忍笑,很快便又开始轻咳。
罢了,进忠似乎都对此留下阴影了,她慵懒地坐下,将一手葡萄一颗颗摆回桌上,抿着朱唇调笑道:“快回养心殿看顾本宫的皇阿玛吧,别让他一人在风烛残年还孤苦伶仃的。”
孤苦伶仃的开心果,这倒有些说不上来的喜感,他噗嗤一声掩面大笑了出来,好在这回终于不再咳嗽了。
“好好好,我走了。”他拎起托盘,一脸坏笑地对嬿婉挥了挥手,又面向慈文郑重道了别后大步流星地跑了出去。
回到养心殿一瞅,并未见得皇上,他赶忙向殿里洒扫的散差太监询问,得知皇上一时兴起让保春伴驾去了和嫔那里用晚膳,如今约已过了近两刻钟。
那还真歪打正着了,皇上此番自然不可能再回来查问他是几时到的养心殿。他唇角勾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假模假样地看了一圈殿内环境,保持着惯常的温和态度赞扬一众散差太监差事当得细致,又亲自给他们端来了茶水。
“嬿婉,额娘有件事要与你说。”一顿晚膳完毕后,慈文把嬿婉唤到身边,二人一道坐在了软榻上。
嬿婉的目光有些疑虑地瞥向春婵,正要问起是否该叫其一同听着,慈文又言:“春婵已经知道了,进忠也知道。”
“啊?就我不知道?”嬿婉一愣,旋即讶然。
“那不得一个一个告诉么?”额娘轻快一笑,她莫名觉着自从自己与进忠相处以来,额娘也变得比从前俏皮了许多。
“说得也是。”她挠了挠头,表示了认同。
“我遇喜了,但还未禀报给你皇阿玛,因为我想着他一旦得知就定会给永寿宫安排新的宫人,所以就预先寻进忠商议了一趟。从他口中我得知他有把握调来澜翠,至于万一你皇阿玛要求添入不止一名宫人,他就设法把你我都较为熟悉的王蟾调进来。总之目前来看咱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个消息报上去了。”额娘说得云淡风轻,但灌入她的耳中却犹如一道闷雷。
红答应小产后直接身死,四姐的孩子眼看着就要瓜熟蒂落可偏偏遇上了产厄?以致母死子存,鲜血淋漓的事例摆在眼前赤裸裸地告诉她妊娠产子这一遭就是极难闯过的鬼门关。
甚至在她模糊的幼时记忆中,额娘的肚子曾隆起过一次,至于是小产还是刚出世的婴孩很快就夭折她都全然不清楚。因为她的年岁太小了,又是由乳母照顾,与额娘并非日夜同宿,能见得的机会少之又少。
再后来额娘就被降位禁足了,她不再有所谓的乳母,也算同样被拘在了永寿宫中。随着年岁渐长,额娘却从未和她论起过那个并没有存活于世的弟妹,她甚至不能肯定额娘自己知不知道她有这一段印象。
但平常根本就无法贸然说出口,对于既知的坏结果反向推问过程是一件既不合时宜也没有任何正面效果的事,所以她就这么装作不在意地过了这十多年。
可如今不同,额娘再度遇喜,而且年岁与上一回相比至少增长了十年以上。凭她最浅显的认知来看,年逾三旬的女子越年长也是越难产子的。她的心像瞬时坠入了幽寒的深渊中,可面对额娘的笑容,她一时却只能以强装的喜色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