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看着屏幕里崩溃的林燕,低声道:“人总爱事后假设,用“如果”来宽慰自己,可再多的假设,也消弭不掉已经发生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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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风眸色沉沉,淡淡接话:“她在忏悔,可忏悔救赎不了死去的二十一个人,也救赎不了早已被碾碎的苏霉。”
“是啊!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林燕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后背重重一瘫,整个人软软陷在审讯椅里,肩膀垮塌下去。泪水还在无声地往下淌,脸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颓废,连呜咽都变得微弱。
长久的沉默之后,林燕又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寒气,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其实那一天,她或许根本就没有打算让我们活,只不过,是我们夫妻两个人侥幸,才逃过了一劫。”
这句话落下,审讯室里的空气骤然一凝。
乌子眉头猛地紧锁,身体微微前倾:“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有什么依据?”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进心底,林燕浑身脱力般靠在审讯椅上,眼底彻底失了焦距,空洞的目光死死落在眼前冰凉刻板的审讯桌面上。所有的情绪、泪水与挣扎尽数沉寂,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后怕,一遍遍啃噬着她的理智。
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案发当天,那个被自己彻底忽略、处处透着诡异的下午。
良久,林燕嘶哑干涩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那天,我们本来准备打包饭菜,送去工地给工人。才准备弄的时候苏大强和林大友两个人醉醺醺的回来了。”
提起这两个极尽卑劣、毁了苏霉一生的恶人,林燕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只剩无尽的冰冷。
“经历那些变故以后,苏霉性子孤僻到了极致,平日里别说跟我们夫妻交流,哪怕同在一个屋檐下,她都刻意躲避,时时刻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躲着所有人,连一句多余的话,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出。”
“可唯独那天下午不一样。”
林燕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抠着掌心,手铐死死禁锢着手腕,冰冷的金属触感时刻提醒着她当日的荒诞与凶险。
“她竟然出门了,而且面对苏大强、林大友这两个亲手对她施加过无数折磨、犯下滔天罪孽的人,她居然没有半分躲闪,更没有丝毫恨意外露。全程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我们打包饭菜,神色平静得可怕。”
“甚至我忙着装菜手忙脚乱的时候,她还主动上前,默默伸手帮我盛了锅里的汤,动作从容又稳妥,平静得像个无事人。”
这反常的温顺,在当时的自己看来,竟是难得的安稳。自己甚至暗自庆幸,以为女儿终于放下了过往的执念,学会了释怀。
可如今回头回想,那平静之下,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现在回想起来,我才看懂。”
林燕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鼻腔再次酸涩发胀,声音里灌满了彻骨的寒凉。
“她那双眼,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恨意的宣泄,没有一丝委屈的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她看着苏大强,看着林大友,看着我和苏明,眼神轻飘飘的,平淡得离谱,就好像在打量几件无关紧要,随时可以舍弃的物件。”
那不是和解,不是释怀,是彻底的漠视。是早已将所有人划入死亡名单,万事皆休的冰冷决绝。
“我们家平日里,要么是先吃完饭才打包饭菜送去工地,要么去工地上跟那些工人一起吃,唯独那天不一样。”
过往的细节如同碎片般疯狂涌入脑海,每一处疏漏,此刻都变成致命的预警。
“那天发生的事太多,一直躲着的苏霉竟然出门了,而且苏大强也喝醉了回家。我和苏明心里又烦又怕,浑身紧绷,半点胃口都没有,所以就没有吃饭,匆匆打包好工地的饭菜,急急忙忙就出门送货了。送到工地以后,又担心苏大强在家会闹出别的变故,我们不敢多停留,弄好以后就匆匆忙忙赶回家了。”
“所以那天自始至终,我们夫妻两个人,一口饭菜都没有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燕浑身猛地一颤,背脊骤然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迟来的真相轰然砸落,将她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碾碎。
林燕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眼底盛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惊惧 。
“她早就准备好了,那些饭菜,她提前动了手脚,算计的从来不止工地的二十一个人。苏大强、林大友,还有我们这对失职的父母,全部都被她算进了复仇的计划里。”
“是我们那天恰好没吃饭,是我们仓促的举动,加上对她的担忧,阴差阳错,侥幸捡回了两条命。”
林燕疲惫地闭紧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脸颊。劫后余生,带给她的不是庆幸,而是无边无际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