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你赢了,林先生。”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老人站起来,把法兰绒西装的下摆整理了一下,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准备离开棋桌的人。
“你刚才展示的东西——那个十秒钟拆掉一个人的能力——不是用来保护那两个孩子的。那是用来吓唬我的。你不需要吓唬我,我已经七十三年没有被人吓过了。你需要的是说服我,而你说服我的方式不是在餐馆里的这十分钟,是你之前七十二小时里做的每一件事。你让德尔加多站在那里,你没有让他喊口号、没有让他举牌子、没有让他做任何会让巴萨球迷反感的事情。你只是让他站在那里。你让加泰罗尼亚人自己决定要不要站在他身后。你赢了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你耐心。在所有人都在喊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在听的人。”
他绕过桌子,走到林梓明身边,弯下腰,把那颗从枪膛里跳出来的、落在奶酪旁边的子弹捡起来,放在林梓明的手心里。
然后把林梓明的手指合上,让他握住那颗子弹。
“五年,每赛季三十场正式比赛。主力。不租借,不放板凳,不用于平衡账目。”
“你会看到的。”
老人走向那扇深绿色的铁门,经过那个还趴在地上的雇佣兵时,用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莱奥波尔多,起来吧。输了就是输了。下次选对手的时候,选一个没有在岛上被两个女生用枪指着后脑勺训练过的中国人。”
铁门关上。
铃铛又响了一声。
林梓明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颗子弹,桌上的红酒杯里沉着一个小小的、银色的扳机,窗外的钠灯光从卸货区的方向照进来,把整个餐馆切成明暗两半。
他花了大概十五秒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肾上腺素的后效应——身体已经冷静了,但汗腺还没有收到消息。
他拿出手机,给莎克蒂发了一条消息。
“删掉那封邮件。不要发给任何人。”
三秒后,回复来了:“已经删了。在你走进那扇门的第三分钟。”
林梓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准确命中的时候才会有的、肌肉自发的微小收缩。
他在那个位置上又坐了一会儿,把El Padre放进他手心的那颗子弹装进裤兜里,站起来,走向那扇深绿色的铁门。
门外的巴塞罗那已经入夜了。
兰布拉大道上的灯光亮了起来,海鲜市场的工人下班了,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盐和柴油的味道。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德尔加多发来的照片。
诺坎普球场外面的那面人墙已经不再是十七个人了。
夜色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张一张的脸,年轻的和年老的,穿球衣的和不穿球衣的,站着和坐着的。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举旗帜,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在巴塞罗那的晚风里,在一个已经不那么相信童话的时代里,沉默地守护着什么。
照片的最前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举着一张泛黄的报纸,报纸上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的脸在手机闪光灯下显得很亮。
门开了,门口的铃铛又响了一声,这次比林梓明进来的时候更轻,更像莎克蒂的银镯子了。
林梓明手机屏幕再次亮了,两条消息同时涌进来。
第一条是丽莎的:“亲爱的,印度账户开始解冻了,我马上给你打钱。”
第二条是皮克的:“拉波尔塔接到了税务调查通知。我刚收到消息就给你发了。”
林梓明看着屏幕,看了五秒钟。然后他拿起桌上那块没人动过的曼彻格奶酪,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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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酪在舌尖化开,有一种很淡的、需要时间才能辨认出的坚果香气。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经过那枚被留在桌上的红酒杯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杯口上轻轻划了半圈。
玻璃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像是地铁在隧道里拐弯时钢轨发出的声音,也像是诺坎普九万人在进球前那一瞬间集体屏住呼吸的声音。
他推开门,走进了巴塞罗那的黄昏。
暮色正在从蒂比达博山顶往下滑落,城市的光从他站的地方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消息,是某个他关注的巴萨青训账号发的一条推送,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加泰罗尼亚语,大概是某个助教或者工作人员的手笔,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波拉今天在训练赛进了两个。第二个是用左脚。”
林梓明站在海鲜市场门口,把手机放回裤兜,抬起头,看着天空由橘色变成紫色的那个瞬间。
那一刻,巴塞罗那的七百万盏灯里,有一盏是在诺坎普的球员通道尽头亮着的。
那盏灯会照在两个少年的背上,照在他们每一次触球、每一次过人、每一次在草皮上摔倒又爬起来的时刻。
五年。
一百八十个主场。
数不清的比赛。
够用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完这三个字,然后迈开步子,走进了那条从老城区一直通往加泰罗尼亚广场的石板路。
身后的铁门关上了,铃铛又响了一声。
餐馆的二楼,那扇对着卸货区的窗户后面,一个老人的身影慢慢地、慢慢地,从黄昏的光里沉进了房间里某一片他独自一人的黑暗中。
铃铛的声音在石板路上弹了两次才彻底消失。
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是莎克蒂的短信:老板,我现在已经在飞往孟买的飞机上,我们的公司遇到麻烦了,有人要零元购我们的房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