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内,张杨那句轻飘飘的命令,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传令下去,自即刻起,停止对所有降卒的口粮供应。”
“再传令,打开营寨,放他们走。想去哪,就去哪。不拦,不管,不杀。”
两道命令,让帐内刚刚还因追杀曹操而热血上头的众将,如坠冰窟。
疯了!主公一定是疯了!
“主公!万万不可!”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老臣沮授。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主公,三万降卒,虽为累赘,可一旦我军粮草接济上来,便是我军的三万生力军啊!如今将他们驱散,无异于纵虎归山!他们……他们会重新投奔曹操,或是被孙坚收编,将来在战场上,依旧是我军的死敌!”
“更何况,”沮授老泪纵横,叩首于地,“无故遗弃降卒,有违天道,有伤主公仁义之名,于主公气运……大损啊!”
帐内诸将,虽未说话,但脸上的神情,显然都认同沮授的看法。
杀降,是残暴。
弃降,同样是背信弃义!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从角落里响起。
司马懿缓缓走出,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沮-授,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冷漠。
“敢问沮公,”司马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是主公的气运重要,还是我七万大军将士的性命重要?”
沮授猛地抬头,怒视司马懿:“仲达!你此言何意!”
“我军还剩三日粮,带上这三万饿了数日的降卒,撑不过两日。从此处返回冀州,快马加鞭亦需五日以上。”司马懿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众人的心口。
“沮公所谓的‘三万生力军’,在回到冀州之前,就会先变成三万张催命的嘴,三万个填不满的粮草黑洞,将我七万大军,活活拖死、饿死在半路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他们不是生力军,他们是郭嘉送给我军的……三万个催命饿鬼!”
“至于沮公所言的‘仁义’与‘天道’……”司马懿的目光转向帅案后的张杨,微微躬身,“懿以为,让麾下七万将士活下去,才是最大的仁义!能赢,才是唯一的天道!”
“你……你……”沮授指着司马懿,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司马懿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张杨身上,等待着他最后的决断。
张杨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望向外面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降兵营。那里,无数双眼睛,正带着恐惧、茫然与一丝丝的期盼,望向中军帅帐的方向。
良久,他放下帐帘,转过身,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