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去拿刀。
教官站在人群前面,看着这几百号难民。
他比谁都清楚。
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争斗,是忍耐。
他们的一生,都在不断让步,不断压低自己的底线。
只要还有一丝活路,他们就永远不会选择刀兵相向。
这些人是很容易满足的,也很容易习惯吃苦。
太平的时候,一日三餐,他们就能安稳度日,不争不抢,不问世事。
世道稍稍动荡,肉食断绝,他们不会抱怨,不会闹,只是默默往后退一步。
没有肉,白米饭也可以啊。
一碗白饭,没有荤腥,没有滋味,只要能填饱肚子,他们就能继续熬,继续等,继续安分地做一个顺从的普通人。
如果连大米也渐渐稀缺,粮仓空了,物价乱了,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他们依旧不会反抗,只是再退一步。
红薯南瓜粗糙寡淡,噎人喉咙,可在乱世里,已经算是能活命的好东西。
他们嚼着这些东西,熬着日子,把活着的标准又往下压了一截。
人最可怕的不是吃苦,是慢慢习惯了吃苦。
如果田地荒芜,果蔬绝收,连红薯南瓜也没有了。
生存的路又窄了,他们依旧会下意识继续退让。
地里干枯的玉米杆,干涩、发硬,嚼得嘴巴发麻、咽喉刺痛,他们也照样咽下去。
只要能抵得住一时的饥饿,只要能多撑一个晨昏,他们就愿意忍受这种毫无尊严的活着。
等到连玉米杆也被啃得干干净净,他们的底线还会继续往下降。
去扒野草,去啃树皮,去吃所有原本不该被人下肚的东西。
等到肠胃溃烂,口舌生疮,肚子肿胀。
饿到头晕目眩,饿到身体飘摇,他们依旧只是熬,只是忍耐。
他们的退让,是阶梯式下降的。
一步一步从佳肴退到精粮,从精粮退到粗粮,从粗粮退到草木,从温饱退到苟延残喘。
他们用尽所有卑微的方式活下去,用尽所有顺从、隐忍、妥协,去换一个勉强的明天。
他们不是愚蠢,也不是麻木。
只是这片土地几千年以来教给他们的都是同一个道理。
安分,就能活。
反抗,就会死。
所以现在,刀就摆在眼前,生路也摆在眼前,只要敢踏出一步,就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