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格,今年四十有一,三十年前北部蛮夷还是东陵附属时,他经常随家中长者往来东陵,不光练就了一口地道的东陵话,还把中原文化、各地风土人情摸了个透,甚至能说几句东陵方言。
在铁勒部落,由格被誉为“中原通”,就凭这本事,他在铁勒青身边坐了这么多年头把交椅。
东陵的官制、边关布防他了如指掌,东陵人的行事路数更是门儿清。
在他眼里,阿回这种逃奴,只要掐住他在乎的人,就跟牵了头拴鼻环的牛似的,往哪拽就往哪走。
阿回慢慢从坡后探出脑袋,就见一小队穿翻毛皮袄、提弯刀的蛮子从小路上走来。
打头的正是由格,黑斗篷在风里翻飞,脸上挂着成竹在胸的笑。
队伍中间是五花大绑的阿呆,比上回见面又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得起皮,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穿过松林间稀疏的雪沫,直直望向阿回藏身的方向。
阿呆身旁还跟着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妇人,低着头缩在边上,时不时偷偷抬眼往坡上瞄。
阿回心里咯噔一下,那多半就是阿呆口中所说的心上人。
由格不光绑了阿呆,连这妇人也一并押了来,难怪阿呆宁可等死都不敢逃。
由格在距离阿回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下来,弯刀一指,呵斥道:“少主要的东西呐?还不赶紧送过来?”
刀锋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冷光,刀刃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渍。
“由,由格大人,”阿回佯装紧张,说话都结巴了,身子也配合着直打哆嗦,手指死死攥着包裹,“说,说好了要交换,图纸在这儿,你把阿呆放了,一手交图纸,一手交人。”
“人,已经带来了,”由格歪了歪头,嘴角挂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就在那儿。”
还是一拖一,换一送一。
两个侍卫把阿呆和那妇人推到前面。
阿呆双手被粗麻绳捆在身前,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妇人也被推了个趔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半张脸。
“阿回,你不用管我们。”阿呆一看见阿回就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冲他喊,声音被山风撕得断断续续,哑得跟破锣似的,“赶紧走,别管我,他们不光要图纸,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