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矿坑口已经亮起了松脂火把,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从地底传上来,混着风箱“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整座山谷常年笼罩在铁锈和煤烟的味道里。
石头屋被烟熏得漆黑,从矿坑到工棚的路是挑矿石挑出来的,脚底板踩出来的痕迹比牛车碾过的还要深。
草原上的部落提起铁勒的刀,都要竖起大拇指,说一把铁勒弯刀能换好几头牲畜。
铁勒部落的冶炼技术或许不如中原精细,但胜在矿石品质好,打造出来的刀剑坚固锋利,箭头淬火之后能射穿皮甲,在草原上都是抢手货。
西丽人瞧不上铁勒,觉得他们像石头一样,成年累月被拴死在一方天地,一辈子都在矿坑和工棚之间打转,没见过远方的草场,没闻过野花的香味。
铁勒人也瞧不上西丽,觉得西丽像风一样,一年到头连个固定窝都没有,今天在这片草场,明天就不知道刮到哪里去了,想找个人捎句话都找不到。
但瞧不上归瞧不上,生意该做还得做。
西丽需要铁勒的刀剑来武装铁骑,铁勒需要西丽的战马和牲畜来驮矿石、拉风箱。
每年入冬前,西丽部落赶着牲畜主动上门,车队浩浩荡荡,驮着成捆的皮毛、成袋的肉干、成群的牲畜,在铁勒山谷口扎营。
留下毛皮、羊肉、牲畜,换走刀剑箭头各种武器。
交换完,一方回帐篷,一方回石头屋子,不需要过多交流,这是几代人磨合出来的默契。
铁勒青和西丽颖的婚约也是为此而订,用姻亲关系绑住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部落,保证生意畅通无阻。
几天前,西丽游带着西丽鲅、女儿西丽颖,以及随行护卫、侍女若干,满载皮毛羊肉的车队,浩浩荡荡地抵达铁勒部落,面见铁勒单于铁勒古。
……
梧桐村,紫家宝阁。
紫宝儿回到宝阁,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往热乎乎的炕头上一躺,摊着手脚,整个人像一张摊开的煎饼,舒服得眼皮子直打架,昏昏欲睡的。
安冬也洗了个热水澡,利索地收拾好盥洗室,把紫宝儿换下来的衣裳泡进木盆里,又把明天要穿的棉袄棉裤在炕尾烘上。
忙完这些,她站在里屋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了一眼。
紫宝儿老老实实地盖着小被子,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张着,一看就是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