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生活,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落,在外人面前照样替他撑足场面,该敬酒敬酒,该寒暄寒暄,笑容得体,分寸刚好。

可门一关,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宋长德后院再拥挤,庶子庶女生了一堆,也伤不着她胡妙半根毫毛了。

心一死,人就硬起来了。

她胡妙这辈子,有儿有女,足矣。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就算是一条鱼,离开水,照样还能炖着吃煮着吃蒸着吃烤着吃。

也正是因此,当初接到宋长德的死讯,看到他毫无生气地躺在棺木里,胡妙心里并没有太多伤感,有的只是最初那一瞬间的不适应。

一个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人忽然没了,宅子里少了那个走来走去的影子,多少是有些空落。

操持后事很累,迎来送往要维持宋家体面更累,面对外头铺天盖地、荒腔走板的流言,确实有些着恼。

至于旁的,什么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那都是没有的事。

死了,还能搅风搅雨,让她儿子四处奔波,让她府里流言四起。

到头来,她还是得替他收拾烂摊子。

有时候,胡妙也忍不住想,是不是她上辈子欠了他宋长德的,这辈子来还还不够,还得搭上她儿子?

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欠债还钱还能隔代清算不成?

真要这么算,那她上辈子得是刨了宋家的祖坟吧。

“钊儿,你不必在意阿娘的感受。”胡妙拉过宋钊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声说道,“你和阿娘不一样,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你小的时候,他手把手教过你写字,把你扛在肩膀上去街上看花灯,你骑在他脖子上咯咯地笑,这些总归都是真的。”

这些是非对错,她能分得清。

她胡妙可以不认这个夫君,可儿子不行。

血脉亲情,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阿娘,你不要打岔。”宋钊依旧执拗地追问。

他听出了母亲话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闪躲,正是这点闪躲让他心里更不安。

母亲从来不是会回避问题的人,除非那个问题本身就让她觉得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