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下降的不是数值本身。
而是修复点的消耗速率在减慢。
从占卜开始的几秒内消耗了12.2万亿。
这个消耗量比恒星之心全力战斗一个月的消耗要高出大约百分之四十。
星轨母石在读取他的生物特征时同时也在读取恒星之心的能量储备。
它按最优路径调配了每一次计算的能耗。
但它没有考虑到恒星之心在木星外围战斗后的恢复还没完全走完。
实际缺口比面板显示的更大。
敖渊看着面板上的数字。
眼角抽了一下。
“你问的是什么。”
“怎么赢。”
敖渊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石室门口。
门是修复系统强化过的合金门。
表面摸起来很粗糙。
他在门上敲了两下。
门开了。
外面的走廊里站着艾利安。
他靠在墙上。
他的银色瞳孔在走廊的暗光中是两颗很小的灯。
“星轨给了你四段画面。”敖渊说。
“第一段是诺瓦。说明诺瓦现在是战局里一个绕不过去的点。你救不了他。但你必须知道他死了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第二段是木星信标碎裂。第三方案可能会失败。或者说。成功之前会失败一次。第三段是你不在的画面。这个我不替你解。有个人比我更该替你解。”
敖渊走出石室。
艾利安进来。
站在星轨母石旁边。
他没有问那四段画面是什么。
他看着于洋。
看了大概三秒。
“星轨给你标号了。”
“000-000-0001。”
艾利安的银色眼睛眯了一下。
瞳孔缩得很小。
这是他的本能反射。
收缩原因不是计算。
是吃惊。
“你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艾利安说。
他说话的时候银色的瞳孔在慢慢恢复原来的大小。
恢复速度很慢。
从收缩到正常用了大约两秒。
平时他用不到零点一秒就能完成瞳孔的调整。
这两秒差出来的时间说明他需要消化这条信息。
“星轨占卜体系从来没有开出过编号。祖龙星万年的占卜记录里,只有约五十万次占卜。每一次占卜都会激活星轨。但星轨从不给人编号。编号是星轨在说,今后有人在银河系里搜索星轨历史数据库的时候。用这个编号搜到的第一条占卜就是你的。你是一百万年历史上第一个被星轨注册的人。”他停了一下。
眼睛又眯了一下。
这次不是计算性的收缩。
是他在回忆。
“祖龙星古卷里有一句话。星轨不开名。开名即定轨。意思是星轨给谁编号。谁的命运轨道就已经被写进了它的数据库。无论之后发生什么。轨道不会消失。”
于洋把他扶到石椅旁边的凳子边缘坐下来。
他的手指已经完全稳定了。
稳定到连静置在光滑石板上的镭射笔都没有反射出任何微弱的抖动。
面板在他的视网膜上精准地按照指令切割出四格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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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画面分布在视域的四个角。
他盯着左下角那个不到两秒的画面。
夜澜的背影。
小龙女怀里的婴儿。
黄昏的光。
他把这个画面在视网膜上放大了。
放大倍数是四倍。
四倍之后的画面分辨率到了极限。
像素的颗粒感很明显。
但仍然能看到更多细节。
婴儿的五根手指是张开的。
不是攥拳。
是张开。
手掌朝上。
朝向小龙女的脸。
婴儿的掌心里有三条很浅的纹路。
一条生命线。
一条智慧线。
一条感情线。
三条线的分布和人类婴儿的完全一致。
但手掌中央有一条额外的银色细纹。
从手腕方向斜穿到食指根部。
这条纹不在人类的生理结构中。
于洋在银星人的医学图谱上见过这条纹。
它叫“星脉线”。
是银星人体内银色血管系统发育完成的外在标记。
这条线说明婴儿拥有两套血管。
一套人类的。
一套银星的。
两套血管并行。
互不干扰。
但星脉线的出现意味着银星血管的密度会在出生后六个月超过人类血管。
诺瓦说过一句话。
于洋一直没懂。
诺瓦说银星血脉会记住它见过的所有战斗。
他看着婴儿掌心的那条星脉线。
忽然明白了。
不是在理解层面上。
是在更深一点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法用语言定位。
它大概在胸口偏右两厘米深度三厘米的位置。
恒星之心检测到了一个轻微的能量波动。
恒星之心把波动的时间轴和振幅标记在了一个于洋看不到的日志里。
他不在画面里。
“不是死了。”敖渊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淡淡的。
“星轨占卜的画面里如果显示你死了。它不会给活人看死人。给活人看死人是一个逻辑矛盾。星轨不处理矛盾。它只给你看真实。真实就是,那个黄昏。你不在这里。你在别的地方。”
于洋没有回答。
他把四格画面保存到护盾里。
护盾的存储空间很小。
但存四张低分辨率的全息截图足够了。
他从石椅上站起来。
恒星之心在他站起来的时候补了一口能量。
转速恢复了一些。
修复系统的面板上数字跳了一下。
但幅度不大。
艾利安跟在他后面走出去。
走廊尽头。
夜澜靠在墙壁上。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她显然已经知道占卜的内容。
敖渊跟她说的。
或者不是敖渊。
是她自己判断出来的。
她的恒星级身体对能量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于洋从石室里出来的一瞬间。
他的身体磁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消耗太大。
磁场的稳定度降了大约百分之四十。
夜澜感知到了。
她没有问影像。
她说的是另外一句话。
“你瘦了。刚才是三斤。现在是三斤半。”
于洋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微型护盾在口袋里和布料摩擦。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
夜澜顿了顿。
没回答。
然后她转过头。
走廊外面。
小龙女坐在庭院的石阶上。
她穿着那件很宽的灰色长袍。
长袍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的手抚着腹部。
七个月。
小龙女抬头看到于洋。
她知道占卜结束了。
她没有走过来。
隔着一整条走廊。
十几米的距离。
她举起一只手。
手掌张开。
五根手指在晚风里微微向外撑了一下。
于洋走过去。
他走路的节奏没有变。
但步距在最后三步明显缩短了。
这是他的身体在自动调整。
走到她旁边。
他没有碰她的肚子。
他蹲下来。
从下往上看着她。
“我看到了我们的孩子。”
小龙女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亮得不完全。
因为她从他脸上仍然看到了那三分之一的没说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