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覆灭时间窗口里,所有遗迹同时断联。
三个标记是蓝色的。
一个在百慕大。
就是这里。
一个在月球背面。
银星中转站。
已经激活。
小龙女上周刚在那里接收过数据。
第三个是一颗没有名字的流浪行星。
标记旁边有一行小字。
字很小,小龙女要用手势放大才能看清楚。
“起源之地。坐标。银河系第四旋臂内缘。距离太阳系三千一百光年。不环绕任何恒星。表面温度。零下二百二十摄氏度。状态。未知。最后一次通讯。帝国历2467年。覆灭前九小时。”
小龙女把那个坐标放大。
流浪行星不发光。
在星图上是全黑的。
黑到和背景的星空融为一体。
只有一个坐标数字漂浮在黑色星球的旁边。
数字是银星帝国的坐标编码格式,和人类标准的银河坐标系之间存在大约零点零三度的偏转。
看起来很孤独。
三千一百光年。
以龙骑舰队的最快巡航速度,单程大约需要两周。
如果是穿梭舰单舰飞行,需要恒星之心辅助加速,大约三周。
“艾利安·银翼。”夜澜念出了数据库下一个条目里的名字。
她的声音在圆形大厅里经过穹顶的弧形墙面反射,产生了一圈很短的余响。
“银星帝国首席规则学家。帝国科学院最年轻的院士。零点协议逆向工程的首席研究员。艾琳女皇的亲弟弟。”
于洋看着那张照片。
全息照片被投影在主控台上方大约半米的位置。
照片里的男人很年轻。
外貌二十岁出头。
和艾琳有七分相似。
眼睛的形状和艾琳几乎完全一致,眼角的弧度,眼睑的厚度,瞳孔的颜色。
但眼睛的颜色比艾琳浅。
艾琳的眼睛是深蓝色的,接近深海的颜色。
艾利安的眼睛是淡蓝色的,像冬天的天空。
头发是银白色的。
银星帝国王族的标志性发色。
发丝的纹理很细,在照片的某一帧微动中能看到光线下发丝的透明感。
照片下方的个人信息栏里有一行备注。
红色字体。
红色在银星帝国的信息体系中代表警告。
“状态。通缉。罪名。重大过失导致帝国覆灭。通缉令发布者。艾琳·银翼。”
“她通缉了自己的弟弟。”夜澜说。
她把这行字念出来的时候,语气和平常分析情报时完全一样。
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念完之后她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看。
小龙女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缓慢滑过。
指尖在主控台的触控表面上拖出一条很细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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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到通缉令的详细页面。
通缉令的格式和银星帝国的标准通缉令完全一样。
标准的抬头。
标准的编号。
标准的法律依据条款。
但正文只有一句话。
艾琳亲手写的。
手写体。
笔迹和在结晶里的全息影像中她的签名笔迹完全一致。
“我那愚蠢的弟弟触犯了宇宙中最不该触碰的规则。但他逃跑不是因为懦弱。他带走了研究成果。如果他还活着。找到他。他掌握的信息可能救得了下一个文明。”
于洋把这行字读了两遍。
第一遍看内容。
第二遍看用词。
艾琳没用“叛国”。
没用“罪人”。
用“愚蠢的弟弟”。
愚蠢这个词在法律文件里没有任何定义。
它不属于任何罪名的构成要件。
通缉令末尾没有死刑授权。
没有追捕部队的编号。
没有赏金金额。
没有任何实际执行的指令。
只有一句话。
这并非通缉令,而是一封藏了刀子的家书。
被署在通缉令模板上发出去。
使用通缉令模板的唯一原因是这份文件会自动进入银星帝国所有残存舰队的数据库。
每个士兵都能看到。
每个追捕者都会停在“找到他”三个字上犹豫。
数据库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个条目没有被完成。
这条条目排在数据库队列的最末尾。
条目标题是“目击者记录”。
日志类型:
音频。
录制者。
不明。
录制地点:
银星母星科研站外层
录制时间:
帝国历2467年
覆灭前二十三分钟
二十三分之后,银星帝国的母星就没有任何信号了。
小龙女点开音频。
圆形大厅里响起了很大的杂音。
爆炸声很闷。
声波的频谱特征显示隔了很多层防护墙传进来的。
因为高频部分几乎全部被衰减了,只剩下低频的轰鸣。
低频的轰鸣在圆形大厅的穹顶下持久地盘旋。
有人在喊。
喊的内容听不清。
声音被爆炸声覆盖了。
远处有一个女人在哭。
哭声的频率大约是三百赫兹。
然后所有的杂音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的那一秒像是被剪掉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年轻。
很清晰。
和刚才照片里那个人的面孔对得上。
声线比照片给人的印象略微低沉一些。
“我是艾利安·银翼。这是银星帝国科研站的最后一条广播。零点协议的紧急广播已经被激活。收割者将在十六分钟内抵达母星。这是我的责任。我的全部责任。”
音频里有一声很轻的笑。
笑着的人并非因为高兴。
是那种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发现仍然无法挽回之后的笑。
笑着的尾音有一个极细微的颤抖。
“我一直在研究零点协议的底层代码。它的触发条件是星系级跃迁,和文明等级无关。任何完成了第一次星系级跃迁的文明。收割者都会收到信号。无需等待接收,早已预设好了。那该死的信标阵列一直在等。你跳。它就看。然后它来。”
有人在他旁边喊了一声。
声音很急。
叫他赶紧上逃生舱。
他回答了一句等一等。
然后继续对着录音设备说。
录音设备的收音质量在爆炸的震动中开始衰减。
每隔几秒就有一次信号丢失。
但他的声音一直很稳。
稳到像是在交代一个实验步骤。
“零点协议的底层防御机制。我快要破解了。还差最后一段代码。但没时间了。我把所有的研究数据都上传到了起源之地的终端。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到达那里。记得带上这个音频。密钥是我的声纹。”
录音在一声很近的爆炸中停止了。
最后零点几秒只有尖锐的电流声。
电流声的频率很高。
持续时间不到一秒。
然后完全安静。
圆形大厅安静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