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爱儿刚刚拢下情绪,第一滴雨就“啪”地砸在她额角,凉得她话音猛地一顿。
没等她抬袖去擦,密密麻麻的雨珠就跟着砸下来,豆大的颗粒顺着她的发梢往衣领里钻,不过眨眼的功夫,她的肩背就洇开了深暗的湿痕。
王尹几乎是瞬间就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强劲,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件带着他身上龙涎香的黑色披风就整个兜头罩了下来。
他半侧着身把她往怀里带,后背完完全全露在雨里,指节扣着她的肩往破庙的方向拽,雨砸在他背上的布面,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他却连往自己身上拢一下的动作都没有,只低声在她耳边喊:“低头,别睁眼,快回去烤烤火!”
靴底踩过沙泥,溅起半腿的点子,却把披风底下的她护得严严实实,连鬓角碎发都没再沾到半星冷雨。
柴枝在泥地上蹭出细碎的火星,燃起来时裹着点潮木的烟,慢悠悠飘向破庙漏风的檐角。
木柴噼啪炸出点小火星,暖光把人的影子投在身后裂了缝的土墙上。
门外的雨丝从斜飘变成密匝匝的水幕,砸在庙外的碎石地上,漫出细细的水流往低处淌。
天光一点一点沉下去,从灰蓝揉成深墨,最后只剩火堆的橘色亮着。
整个空间被烘得软乎乎的,混着湿木的暖香,漫在整间破庙里。
当危险真的来的时候,人性和死亡挂钩,很多看不清的问题和选择都将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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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队伍里的连爱儿心事重重,觉得突然出现的瘟疫很不对劲,总透着不安感。
她以前在视频里看过科普古代知识,瘟疫来势汹汹基本无人能解,除非当代华佗再世,或者很快找到病因和预防的方法。
而且这种医疗条件有限的落后村子,就算有大夫也很难控制,感染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九十。
最让人揪心的是现在还不知道瘟疫是靠什么传播的,如果是空气呼吸传播,那他们这帮人被感染的风险就更大了。
一般瘟疫是不会出现几个村一起感染的,村与村隔着十几里,怎么会感染那么快呢?
王尹看出她的担忧,轻轻地坐到她身边,“你在担心瘟疫的事吗?没事的,只要做到防护得当,之后到了村里,别乱跑乱碰,应该无大碍。”
连爱儿摇摇头,“我不是怕死,只是担心而已。”
本来在阿婆院前还想着能够陪大家一起前往,但当情绪退去,留下理智告诉她,就算去了也是徒劳。
如果瘟疫厉害的话,朝廷的处置方式应该是会保护未感染的人群。
会选择牺牲掉村子里的感染者,只需要把这个村子封禁,一把火烧了,这个病就永远不会进城。
连爱儿的眼神穿越了很多张面孔,最后落在李文浩身上。
李文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试图理解,感觉有点奇怪,为什么看他的眼神有些幽怨和悲哀。
第二天,离开山牛村。
根据地图所知,不到十里便是第二个村子,也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康良村。
它四面环山应该是风景秀丽的地方,可是一路上荒草凄凄,到处是一片萧条。
在翻过几个土丘后,有一条湍急的溪流,可上面的木桥已经腐朽了,都不用去试了。
按道理说,虽然村子之间就算不会来往频繁,但日常所需大概也得月余去趟县里,这里又没有别的路,居然不让人维护吗?
破败不堪,这让李文浩更加忧心康良村的实际情况。
除非…人都没了,那村还存在吗?
难道真是因为瘟疫?
一路走来,虽然不算辛苦,也是几经波折,看来村子的情况岌岌可危。
还在思索,谢宴就拱手禀告,“大人,兄弟拿杆子测了一下,这溪流深一米,看似平静,地势却属于下流。水下暗流涌动比较湍急,如今木桥反正不能用了!您看,要不然咱们换条路走?”
“人命关天的案子,你让我换条路走?这山壁如此湿滑,你叫我怎么走啊?”李文浩也是心急,对着谢宴训斥起来。
谢宴也不敢反驳,低着头默默承受。
万司钰摸摸下巴,指着山林间的大树说,“李大人说的对,我们绕路费时间,不然可以砍树做筏,漂过去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