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成记账上那笔五万两的“江宁陈记”银票,我听家父提过一句,说那是一张空票。
叶明抬起眼皮。
空票?
温良说对,存进去的银子已经取走了,但票面还在,背书是后来补的。
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不清楚,但家父说那笔账有问题,成记是拿它做底子来撑面子的。
叶明靠在椅背上。
温良看着他的脸色,说大人,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讨赏。
我只想求大人一件事——如果成记倒了,我家那三千六百两的债能不能转出来。
转到商务院管的钱庄也好,转到别家也好,只要是正经放贷的,利息重新算,我认。
叶明说你想从成记的债网里脱出来。
温良说对。
叶明没有说话,伸手拿起柜台边缘那卷莲花图样,在手里掂了掂,说这幅图样我收了。
温良愣了一下。
叶明说我收的不是绣活,是你今日说的话。
你回去告诉你父亲,瑞锦记的事,我记住了。
成记那边如果再来催债,你让人递话给我。
至于债转的事,等成记的事了了再说。
温良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说多谢大人。
他没有多留,转身掀帘出去了。
门帘落下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柜台上的那杯凉茶晃了一下,又稳住。
叶瑾走过来,说三哥,他说的话靠谱吗。
叶明说空票的事他没必要编,编了也经不起查。
他来找我,是因为他怕成记拿瑞锦记当替罪羊。
成记倒了,债还悬着;成记没倒,债继续滚。
他两头都怕,所以来我这里投一个先手。
叶瑾说那莲花图样你真要收?
叶明说我收的不是图样,是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没先否认那张错版牡丹的事。
他承认了那是故意的,说明他不傻,知道瞒不过去。
能认错的人,可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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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站起来,把那卷图样放进口袋,说温良走的时候你注意到没有。
叶瑾说什么。
叶明说他腰间那块玉佩,是成色很差的青玉,但温明远是京城老绣庄的东家,不至于让儿子戴一块次玉出门。
那块玉换了,说明瑞锦记最近在变卖家当。
他比他自己说的还急。
叶瑾想了想,说那你打算怎么帮他。
叶明说不急着帮,先让他急两天,等他更确定了成记靠不住,他才会把底牌都翻出来。
现在他给我看的只是第一层。
叶明掀帘出了绣坊。
门外的日光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