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水流深”。字是草书，笔力苍劲，每个字都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张阁老坐在桌后，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正在研墨。见叶明进来，他没有起身，放下墨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叶明行了个礼，坐下来。

张阁老把手在旁边的铜盆里洗了洗，用布巾慢慢擦干，才开口：“你最近动作不小。”

叶明说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张阁老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规矩？你那个条例，还有没收放贷者银子的条款，都是规矩。可规矩是规矩，朝堂是朝堂。你在朝堂上立规矩，就得有人来碰你的规矩。”

叶明没有接话。张阁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那封信，是有人送到我这儿来的。可我没看，原样退回去了。”叶明心头微微一动，脸上没有变化。

张阁老继续说：“退回去的信，不代表我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我只是不想让那封信从我的府上传出去。”他顿了顿，目光在叶明脸上停了一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明说下官明白。张阁老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叶明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出书房门的时候，他在门边停了一瞬——墙角的地砖边缘，有一道新凿的浅浅的刻痕，像是刀尖或者钥匙尖划出来的。他看了一眼，没有多停，迈步走了出去。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后院，面前摆着那辆小铁车，挡板上的“瑾”字刻好了，旁边又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娘”字——他把“娘”字也挤上去了。承平用小刷子把石粉扫干净，用嘴吹了吹，说舅舅你看，刻满了。

叶明蹲下来看了一遍，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个字都能认出来。他说你什么时候刻的“娘”字，承平说刚才，娘给我端绿豆汤的时候刻的。叶明说你娘高兴吗，承平说高兴，娘笑了。

叶瑾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递给叶明。三哥，你今天去张阁老府上了？叶明接过碗说你怎么知道的。叶瑾说周明远说的，他在兵部听人提了一嘴。叶明喝了一口汤，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