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计较着各自利益的人会放下算盘,那些原本排斥外来者的人会主动寻求帮助,那些原本抓着权力不肯松手的人会不得不在生存面前妥协。
共识不是谈出来的,共识是被逼出来的。
但问题是,去哪找这个敌人?
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世界大战刚打完没几年,全世界都在舔伤口。南极联盟刚成立不久,内部脆弱得像刚凝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任何来自外部的真正军事冲突——哪怕是擦枪走火级别的摩擦——都可能直接把它砸碎。
陈树生不想在南极燃起战火。
他来这里不是要毁了这里。他要的是控制,不是废墟。
但这个敌人必须足够真实。不是虚构的宣传材料,不是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打发的假想敌。
小主,
威胁必须大到能让大部分人愿意放下成见,能成为统一调动物资和人力的合法性来源。
而且最好还能提供一个契机——让巨神公司主动把这个威胁挑明,主动牵头应对,把”协助防守变成领导防御,从而完成从外来者到核心力量的转换。
就像投名状。献上的不是人头,是一份能让所有人闭嘴的方案。
那么,除了自己,陈树生实在是想不到有更好的选择了。
让巨神公司来接手这件事,棋局上多出来不止一个选项。军事力量的整合是最表层的收益——人事安排、物资调配、防御体系的图纸和训练流程,这些东西一旦通过“应对共同威胁”的框架纳入巨神的实际控制,再想剥离出去就不是几个派系代表拍桌子能解决的了。
更深的那层收益反而更安静:巨神从此不再是外来的、被容忍的武装力量,而是南极联盟自我防御的一部分。
外来者变成自己人,这个转变需要一个仪式。而战争威胁——即便是被精心包装过的战争威胁——恰好是最有效的仪式。
陈树生靠在冰壁上,后脑勺贴着那层永远渗着冷凝水的金属板。会议室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从门缝里漏出来,被走廊的穹顶拉成模糊的嗡鸣。
他不需要再进去听了。他该确认的东西已经在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里全部得到确认。
隔着这道门,那些正在争论的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画进了一张更大的图纸里。
而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借着这场戏一起做完。
南极联盟里藏着各国的眼线。
这不是猜测,是他在来之前就已经交叉比对过的情报。
有些人是战争结束前就埋下来的,身份档案做得很深,表面上可能是某个实验室的助手或者某个后勤部门的技术员。
有些人是在物资船停航之后被远程激活的,他们的任务不是刺探南极的遗迹技术——那些技术对各国政府来说太远了,远到不值得投入情报资源。
他们盯的是人。盯着那些从外界逃进南极的人,盯着巨神公司的动向,盯着陈树生。
这些年来他在外面做的事——收复战区、跨区域追捕、跟安全局和铁血同时周旋——每一件都会在别人的档案里留下标记。
标记多了,就会有人想要找到他的位置。南极的冰壳能挡住信号,但挡不住跟外界保持着秘密联系的人。这些人的存在就像冰层下的微生物——平时不活动,一旦温度适宜就开始繁殖。
他的死讯——或者说,一个足够逼真的失踪记录——可以让很多调查自此中断。
不是因为他们会相信他真的死了,是因为他的消失会切断所有他们正在追踪的线索。
那些人可以继续在南极潜伏,但他们将不再有任何东西可以汇报。没有新的行动,没有新的接触,没有新的指令。
线还在,但线的另一端空了。